第十八章：此夜中原明月堕（二）（1/2）

( ) 于是，这许多年来，每次午夜梦回，每次清晨观日，每次小雨初临，他都会在心内一次次的憧憬，如果再一次遇见枫临雨，该会是如何的一幕，这个小女孩一定不会想到，她当年竟会有一语中的先见之明，那个只会躲在角落里委屈流泪的小男孩果然成了大器，但这也是一语成谶，因为再见面时，他追随着大君，蹄踏汉土。

“等你以后成为一个很了不起的人时，要用你的本事去打坏蛋，千万不要来跟我们中原人打仗，不然我肯定会生气，再也不理你的，记住了吗…”

小女孩说这句话时天真而又认真的神态，仿佛一直深刻在他的眼帘内，每次只要一闭眼，就能看见那张明艳娇俏的小脸，记得自己当时是大声的回答，记住了！

可这兵戎相见早注定无可避免，于是，亥阴的联翩浮想中也会一次次呈现着枫临雨或嗔或怒时的千妍百态，他想过，待助大君复仇后，情愿用自己的所有，来换取枫临雨一命，他也很有把握，大君与厉帝虽已不共戴天，但对这个温婉可人的小姑娘一定还怀有故旧情分，到了那个时候，自己一定要舍弃一切，带着枫临雨去往少年时就梦想的那一方小小草原，从此隐居，他不要再当什么一人之下的军师，哪怕那时的大君已能君临天下，他只要用这一世的柔情痴意，去慢慢化解枫临雨心底的幽恨惆怅。

那时候，他就可以大声的告诉枫林雨，从第一眼见到她的一瞬，她就已成了自己心中的唯一。

他还要告诉枫临雨，无论厉帝给了她什么，自己一定可以做到，也一定可以做得更好。

他们都已不再年轻，但他对枫临雨的慕艾，始终真如年少。

但亥阴也想到过，枫临雨不会对他的柔情还予一丝回应，因为这个女孩就是那种一生只会把一个男人装在心底的好女人，也许，她会以泪洗面，也许，她会对他长恨绵绵，以枫临雨的性子，或许还会在自己情迷不防时刺杀他，为厉帝报仇。

为此，亥阴还曾想过，当枫临雨以一杯封喉毒酒相敬时，容颜间必会露出愉悦颦笑，以此来解除他心中的戒备，亥阴决定，如果真到了那个时候，自己一定要装作毫无所觉的在她手中饮下那杯毒酒，然后告诉她，就这片刻温柔，以足够令他为此沉醉，因为从看到她的那一眼起，自己已中了无药可解的相思情毒。

每次憧憬到此时，亥阴心里都会涌起一股悲伤的满足。

因为他也是那种一生只会把一个女人装在心底的男人。

此生不能拥她入怀，何如死于她手？

然而，这一日日一夜夜的憧憬，都已在今日这一瞬被亲手摧毁，枫临雨已然玉殒香消，亲手所杀，亲眼所见。

“小雨…”亥阴又一声凄厉至极的嘶呼，揪心裂肺的痛楚中，他恍然明白了此生的孰轻孰重，原来他成就大器，他助大君时刻谋划兴兵中原，甚至他对大君的忠诚，也只是出于他对枫临雨的眷念，原来自己这一世都是在为她而活…

这等痴心，可悲可叹，连他自己都觉荒唐到不可宣之于口，可这可悲悲不过亲手射杀了心爱之人，可这可叹苦不过亲眼目睹伊人魂断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