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愿归（1/2）

人界，万佛寺。

万佛寺坐落在大山深处，这里青山绿水，环境甚佳，由一条石板路从城镇延伸进来，每日都有数不胜数的人来此烧香许愿。

真元师兄是‘清净真如海’中的真字辈，只见他背着佛小，一步一步踏入万佛寺中。

不过近日，万佛寺倒是已经没有了这些烧香许愿之人。世界大变，天使界为了神言度化人民为其提供信仰之力，异能界考虑之后宣布让这些普通人全部呆在家中避免轻易被神言度化。

此时，真元师兄魁梧的身躯一滞，停在了万佛寺的大殿之中。

万佛寺大殿内佛像高耸，一眼望去，足有数十座金佛像，这些佛像身附金光，好似真佛降世，震慑心神。

真元师兄向着些大佛像轻轻一拜，随后这些佛像金光竟是汇聚到真元师兄面前，形成一道金光之门。

传送之门！

佛小一直修行在万佛寺中，却从不知道，这里有一道传送之门连通佛界。

这也是佛界的秘密，非s级以上，不可知。

随着真元师兄进入这道金光之门后，所有佛像身上的金光都隐隐散去，化为平常，随后大殿之中再次归为平静，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这金光一闪而逝。

一座云端佛坛出现在真元师兄面前，这里云端云层蔓延数万米，巨大的佛坛之上，一座金光大佛矗立在最中间，周围数不胜数的小佛像依次摆列而开。

这便是佛界。

突然一道佛言，宛如雷音，轰鸣作响。

“佛小如何？”

真元连忙将背后佛小轻轻放在佛坛之上，佛小此时还在昏迷，那日出塔之后身体脱力，又是昏迷了下去。

“身体伤势已经稳住了，佛小这次精进极大，他的不灭金身已经修成了半步金血、金骨境界。”

真元恭敬道，这座矗立在最中间的佛像乃是人界最强大的佛修——清沐主持。

“可以了，给他洗筋伐髓！他乃是清悲师兄所收留的孩子，虽说他佛系异能资质愚钝，但是也是我佛界一员！”

清沐主持雷声轰鸣，整个云端开始响起袅袅佛音，化为诸天金光佛力汇聚而下。

这是佛界最大的馈赠，一般只有抵达s级才能接收，否则将会承受不住。

但是佛小已经容纳金鹏白骨，身躯强度已经远超刚抵达s级境界的佛修。

一般佛修随着佛系异能的境界感悟和异能指数提升，提升至s级，也只需要异能指数抵达10000即可。但是身躯一般在刚入s级的时候才步入金血境界。

佛界比之其他界域最强的地方，就是易经伐髓，佛修的身躯在经过这种洗礼之后身躯将会变得更加柔韧坚韧，可无坚不摧，也可容纳万物。

成就真佛，世间一切不可摧毁其身！

而在这一众佛像汇聚佛力的同时，佛子则是来到了莫斯科，八翼天使神像的面前。

佛子作为世俗佛门代表者，不光是s级最强大的小辈，同样也是佛界之中最出类拔萃之人。

只是佛界有规矩，未成佛，断一切世俗，切断与外界联系。

但是在佛界中，未有一种身份可以出入世俗，那就是佛子。

佛子拥有此等特权，成为佛子即可行走世间，感悟众生百相，只有这等尊贵身份，方能在世俗和佛界游历。

可是成就佛子何其之难？

百年能有一位就不错了！

而这一代的佛子被称为佛界五百年一遇，有真佛之相！

清悲大师曾经评价其有‘大乘之兴，佛界之望’，评价不可谓不高。

莫斯科处东欧平原中部、莫斯科河畔，跨莫斯科河及其支流亚乌扎河两岸，位于三种地形的交界处。

此时正是飘荡雪花，全城被白雪所覆盖，温度极低，天气有些昏暗。

佛子静静守候在这座八翼天使神像之下，等待着其传送过来。一般的八翼天使神像下都有数名s级后期的异能者，因为每一只八翼天使都将觉醒出特殊的能力。

实力强大，可以一只抗衡众多同级的异能者。

但是佛子不然，他有这般底气与实力。

昏暗的天空中飘零着雪花，雪花又称银粟、玉龙、玉尘，是一种晶体，是天空中的水汽经凝华而来的固态降水，结构随温度的变化而变化，多呈六角形，像花。

每一片雪花的一生都是极其短暂，从出生到坠落，在空中翻转，刹那的美丽，随后落在地上，归为寂静。

佛子轻轻伸出左手，摊开手掌，那些片片晶莹剔透的雪花落在上面，伴随着芳华，融化成冰水。

“人的一生也是这般短暂吗？”

佛子喃喃道，此时他的身躯已经被雪花覆满，成为一个雪人一般。

八翼天使神像蓦然出现空间波动，一位八翼天使伸展身躯，飞翔在半空之中。

“奇怪？怎么没有异能者的气息？”

雷米尔疑惑起来，因为据他所知，他们降临在人界所有的神像周边都有至少数位同阶异能者。

佛子抬起头，他头上堆放的数寸雪花轰然落到地上，发出‘轰’的一声。

随后雷米尔看向这个似乎普普通通的年轻和尚。

两者目光对视起来，雷米尔从他身上感受到一种奇异的感觉，说不出是什么。

“我是雷米尔，不知道阁下是？”

他率先发问了，蓝紫色的八翼轻轻抖动起来，深邃如同大海般蔚蓝的眼瞳看向下方站着的佛子。

佛子目光本是平淡的，但是当他听到雷米尔时，眼神之中掠过一丝惊讶。

“难道您就是慈悲怜悯天使雷米尔？”

佛子声音诚恳，对于这位天使的事迹他早有耳闻。

据说在人界数百年前，出现极强旱灾，万物灼热，江河干涸，世界一片干燥，被称为百年之最。

一连数月，大日烈阳，穿云而射，不见丝毫雨滴。

就在人民苦难，众生不堪之时，一位蓝紫色八翼天使在头上释放千米雷霆云雾，一步一步携着这团雷云降雨，沿着人界走了一遭，帮助人界众多地区度过此次灾厄，随后其神力消耗殆尽，消失隐退。

后来据异能界大能所说，这位帮助人界的八翼天使乃是慈悲怜悯天使雷米尔。

“是又如何？”

雷米尔微微皱眉，他并不喜欢打打杀杀，但是天使界侵入人界度化众生获取信仰之力，他无法反抗，为了自己的种族强大，他别无办法。

“对您曾经为人界所做之事，我表示诚恳的感谢。”

佛子真诚的看着雷米尔，深深的鞠了一躬。

“唉”雷米尔叹息起来，他蓝紫色的羽翼扇动起来，周围的空气产生些微电。

“你感谢也没有用，我需要为我的种族获取信仰之力，抱歉了。”

他身形一凛，其后八翼一震，巨大的雷云从背后凝聚，无数雷电宛如翻腾的雷龙一般，携着恐怖的雷霆之力，在空中交织。

佛子千想万想，怎知道与自己交战的乃是这样一位慈悲怜悯天使，他无法对这个曾救助人界的大能出手。

“雷米尔，我并不希望和您交手。”

佛子叹息一声。

“我又何尝不是呢？不过，我们没有退路了。”

雷米尔蔚蓝色眼眸中露出惋惜之色，他能感知到这个年轻的和尚同样拥有体恤众生之心。

但是那又如何呢？

各自的立场种族决定了这样的战斗，不可避免。

“等等！雷米尔，若是您能回答我几个问题，我便退出。”

佛子突然说道，这一刻，他身躯若有佛光，此言如同雷音，有着大正义、大浩瀚。

雷米尔听得此话，身后凝聚的雷云顿时消散而去，他很好奇，这个年轻和尚会问自己什么问题。

于是他点点头。

“好，你问吧。”

不为自己求安乐，但愿众生皆离苦。

这是佛子对自己常说的一句话，如今他想问雷米尔的问题，很普通、很平凡。

佛子此时将自己当成了一个普通人，浩瀚人界中的一个普通而平凡的人。

普通人的一生都在为什么而奋斗呢？为什么而迷茫呢？

空气逐渐冰冷，刺骨的冷风一阵一阵的吹袭起来，那些飘落的雪花落在了地上，如同一个乐章的完结。

佛子抖了抖身上的覆盖的白雪，他抬起头，看向天空中的雷米尔，沉淀了一下心境，随后轻声问道。

“这世间，什么是温柔呢？”

这个问题让雷米尔身躯一颤，他没想到，佛子竟然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如同一把锋利的利刃狠狠扎向他的心间。

这让他想起了年轻的时候……连第一双羽翼都未生长出来的时候。

那是数百年前……

在众多天使之中，他的资质是最愚钝的，他的同辈如乌利尔、拉贵尔都生出双翼，并且即将生出四翼之时，他却是连一只羽翼都未生出。

这世间最温柔的人，都是经历了最痛苦的生活，仅此而已。

他遭到了同龄天使的嘲笑，心中苦闷。于是他想去下层的人界看看，看看这些连任何力量都未拥有的人，都是怎么生活的。

于是他来到了人界，没有任何羽翼的雷米尔，看起来和普通人并无区别。

两国交战，金戈铁马，难民无数。

无数流民在逃难途中病死、饿死，他跟随着这一大批流民一起逃亡，他是其中一员。

一个红衣服小女孩笑靥如花，伏在她姐姐的背上，随着一众流亡的百姓一起逃亡。

让雷米尔惊愕的是，这个小女孩竟然没有双腿……

兴许是出生的时候患上了痼疾，上天给了她不幸的开端。

“姐姐，我们还要逃多久啊？”

小女孩轻轻伏在姐姐的背上，她很轻，轻到让她姐姐心疼。

“快了，只要我们逃到邯郸就能安稳了！”

她姐姐安慰着她，露出一丝笑容，但是她知道，到邯郸的路这样走下去，还得三天，但是她们身上的粮食，已经完全不够三天了。

“嗯……”，小女孩笑了笑，憔悴的将小脑袋伏在姐姐的背上，侧着脸看过去。

她看到了雷米尔，然后对他笑了笑，雷米尔回了一个微笑。

小女孩随后担心道：“姐姐，那边那个哥哥为什么一直是一个人啊？他没有亲人吗？”

她姐姐看了一眼雷米尔，楞了一会，在她印象中，这个人似乎没有带粮食，逃亡的这几天，他好像一口干粮都没吃过。

看着幼小的妹妹这问到，便轻声答道：“嗯……这个哥哥应该很可怜，可能他遭遇了很大的不幸……”

“那……”小女孩怯懦懦的说道：“姐姐，我们分他一点干粮好不好，我看他好像很久都没有吃东西了……”

这……姐姐犹豫起来了，这些干粮，她们也完全不够，哪里还能分给其他人。

看到姐姐犹豫，小女孩认认真真的说道：“姐姐，若不是曾经有个大哥哥施舍咱们家二两银子，可能咱们就没钱看病了，说不定红妯就病死了……”

“好吧，红妯既然这么说了，那咱们就当感谢那位大哥哥吧。”年龄也不大的姐姐点头答应了。

她们和父母在流亡的时候被人群冲散，两个小姑娘相依为命，孤苦伶仃，加上红妯自幼患病，体虚身弱，若不是那位大哥哥救济，说不定这两小姑娘早就饿死了。

于是她们两个凑了过去，“大哥哥，你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要不然吃个糗饼吧。”

小女孩从包裹中取出一小块糗饼，上面被她啃过一口，留下了一个小小齿印。

看到上面这个齿印，小女孩有些羞赧，连忙说道：“大哥哥我给你拿另一块吧，这个我啃过了。”

雷米尔自是知道这两个女孩身上的干粮已经不够，他静静打量起来，他本就是来体验这些弱小的百姓是如何生存的。

但是不知道为何他看到一个自己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小孩子，却愿意将救命的干粮赠予毫不相干的人。

他有些想不通。

见他不接，小女孩急了，“大哥哥，你是不是饿昏了！那这……这两块都给你了吧……”

这……

雷米尔怎么也没想到小女孩会这样善良，他连忙说道：“不用，不用，一块就够了……”

说着他伸手拿向小女孩手中那块被她啃过的糗饼。

在红妯不好意思、又不停注视的眼光下，轻轻啃了一口……

没有味道……

糗饼的干涩和粗糙的口感，让在天使界吃惯美食的雷米尔极其不适，但是当他看着小女孩红妯希冀的目光时，他觉得心头一暖，将这块糗饼全部吞了下去。

下一刻，他觉得这是世间最好吃的东西，远远超过了那些美味佳肴，因为这块糗饼中，带了一丝善良、温柔的味道。

“大哥哥他吃了！”小女孩红妯高兴的笑了起来，仿佛她才是那个接受救济的人。

她姐姐也是担忧起来，但还是对着单纯的小女孩红妯笑了笑。

干粮已经完全不够了……

随后的路程极其艰难……

在第三天，离邯郸还差几千米的山上，看着那座将要抵达的城市，小女孩的姐姐心神憔悴，倒在了地上……

她为了多留给红妯的干粮，自己一天却只吃一口，到此刻，终于是坚持不住了。

红妯惊恐起来，她翻出姐姐的后背，双手撑着地面，拖着身体看着沉睡的姐姐，眼泪汹涌起来。

她感受到姐姐的心跳已经停止，她时常绽放的笑容此刻也黯淡下去，泪水止不住的流下来。

“姐姐！”

她抱着姐姐的脑袋哭泣起来，“这个世界就没有姐姐留恋的东西了吗？姐姐不要红妯了吗？姐姐！”

“姐姐！你不是说你要当红袖坊最美的绣娘吗？你不是还没有找到如意郎君吗？你不是说要种好多好多漂亮的花吗？姐姐……”

“姐姐……我好舍不得……我好舍不得你啊……”

“为什么活着……这么痛苦……”

雷米尔的心突然绞痛起来，他从未有过这般感受，为什么这么痛？

为什么自己什么力量都没有？

自己也想去帮助她们啊！

他开始悔恨自己为什么这么没有笨拙，他的指尖深深掐入肉中，愤然而颤抖。

他突然感到自己的背后一阵刺痛，一双……两双翅膀从背后伸展出来。

他竟在这一刻成了四翼天使，他感受到那股力量的澎湃，他走向红妯。

蓝紫色的羽翼带着神力，雷米尔悲痛道：“对不起……”

红妯哭啼的脸看着雷米尔突然不哭了，她笑了起来，这一刻，如同夏花，惊艳了时间。

“大哥哥……你是神仙吗？”

“不……我不是。”

“那大哥哥你能救我姐姐吗？”

“……不能，我并不能让她复生，但是我能治好你的腿。”

一阵神力涌向红妯残缺的双腿，她一生中被关上的门，在这一刻被打开。

雷米尔知道他不得不离开了，他已经犯了天使界的大忌，他需要回去接受惩罚。

“再见了……善良温柔的小女孩……”

羽翼扇动之间，便是在红妯不舍的目光之中消逝在了天空。

据说邯郸红袖坊中出了一名数年来最美的绣娘，她的阁楼之外，鲜花十里，飘香四溢。

无数才子俊杰纷涌而至，追求者从城南排到了城北。

但她无一例外全部拒绝。